
[阅读]2007海外图书观察 南方周末 2008-01-24 15:02:59 | ||||
大选·中国·热 □本报特约撰稿 李雾 李雾,专业外文,职业外事。上个世纪80年代末毕业,曾任职于知名国际机构,现从事翻译工作 说到去年英美书市,第一件大事当然是“哈利·波特”系列的终结。第七集也是最后一集《哈利·波特与死亡圣器》,美国首次印刷就是1200万册的创记录数字。7月21日在英美首发,美国第一天就卖了830万册,英国当天也卖了300万册。10月28日中译本上市,北京图书大厦也创下单日销售1.25万册的记录。 书卖得多,各种议论也就多。议论里最有趣的,是说“哈利·波特”并没有提高儿童的阅读兴趣:不但美国青少年的阅读率在继续下降,而且阅读能力的退化也影响了他们的整体学业,包括数学和科学的成绩。 公民的阅读能力和阅读习惯对一个社会有什么影响,这在学界是很有争议的问题。不过,书本阅读早已渗透了现代社会的各类活动,所以英美书市仍然值得长期关注。 今年是美国总统大选年,现在走进书店,都能看见一个大选专柜。两党各候选人的传记,堆得琳琅满目。希拉里·克林顿的传记,捧的骂的,去年新出的有一打。比较引起注意的有两本,一是前“水门事件”调查记者卡尔·伯恩斯坦的《女人当家》,二是《纽约时报》记者杰夫·格斯和顿·凡·纳塔的《她的路》。不过这些传记并没有什么特别新颖的材料。所以希拉里在衣阿华初选时,站在牛棚里对那些种玉米的农民说:媒体把我的背景挖得干干净净,你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可以(像检查牲畜那样)看看我的牙口。玉米花子们很开心地笑了。 比尔·克林顿的新书《给予》,通常和他妻子的传记放在一起。初看有点奇怪,想想却也对。选民的一个担心是希拉里当上总统后,这次并未参选的前总统在白宫指手划脚。这本《给予》,写明了比尔的新事业——用市场手段救济非洲贫穷——有利于缓解选民的顾虑,相当于为希拉里助选。荣获2006年诺贝尔和平奖的尤努斯和孟加拉乡村银行,也是以市场手段(小额贷款)济贫,这已发展为国际援助新思路。比尔的做法,是汇拢穷国的需要,形成市场规模,比如非洲各国急需大量药品,然后让美国基金会贷款给南非或印度厂商,让他们仗着批量大,把价格降到非洲市场可以接受的程度。非洲国家则许诺,只从这些厂商购买,保证批量再大也不会使厂商积压倒闭。 个人看法,前总统这本书,比下一任总统的传记,或许意义更为深远。 不过,美国第一位真正有竞争力的黑人总统候选人贝拉克·奥巴马的两本书,自传《父亲的梦》和阐明政治观点的《无畏的希望》,还是很值得一读的。这是英雄寻找父亲的旧神话,也是从边缘征服主流的新故事。 去年,有两本与选举有关的新书,引起很大争议。一是《纽约时报》专栏作家马特·白的《论据》。作者讲述了民主党内两股新势力——在信息经济中钱赚得太多而良心不安、担忧灵魂上不了天堂的亿万富翁和互联网时代的愤怒网客——是如何联手兴起的。基本结论,当然一页不读也能预料:富翁有钱,网愤有嘴,搞起政治来却整一个无脑,整不出半点可以说服中间选民的论据。不过,书里对某些商界大佬和网络名人的描写很有趣。 另一本《理性选民的迷思》,由一位叫作布赖恩·卡普兰的大学教授所写。作者认为,选民不懂经济学,经常选择损害自己根本利益的坏政策——所以书的封面画了一群傻乎乎的羊。羊们常犯的错误有四:一是不相信市场并企图控制市场;二是反对国际贸易,总以为他人占了自己便宜;三是怀疑生产转型将会带来的长远好处;四是具有悲观偏向,往往夸大经济困难。 今年既是大选年,自然也是布什总统的退出年。对布什的功过,人们似乎已经“盖棺论定”。应该是总统下台后才出版的内阁成员褒己贬主的回忆录和传记,去年一本一本杀出来。前中央情报局局长乔治·特尼特的回忆录,为攻打伊拉克的情报错误辩护,还要美其名曰《在风暴中心》。《新闻》周刊主笔马库斯·马布里则干脆把上一届总统安全助理、这一届国务卿康多莉扎·赖斯的传记题为《双倍优秀》。 这类与重大事件有关的书籍虽然热闹一时,其实,说穿了是过眼烟云。去年真正卖得好的书,甚至不一定是去年出版的,奥巴马的两本书就是例子。文学类书籍尤其如此。《纽约时报》评为2006年十佳图书之一的小说《皇帝的儿女》,讽刺纽约知识分子在“9·11”前后的表现,去年从精装本卖到平装本,一直热销于东西两海岸大城市。因为上了奥普拉“读书”节目而大卖的《两性之间》,还是2002年出版的。奥普拉说,她当时错过了这个动人的变性故事,后来很多人向她推荐,她读了大为感动,选为“读书”节目的夏季图书。圣诞大片《赎罪》放映前后,英国作家伊恩·麦克尤恩的同名小说再次上了排行榜,这部小说2001年初版时也是畅销书。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宣布后重新上架的多丽丝·莱辛的《金色笔记》,更是早在1962年出版的。笔者在美国念书时,翻过这本厚厚的小说,觉得确如耶鲁文学教授哈罗德·布鲁姆所言:(莱辛)她有时代的精神,但没有时代的风格(意为同时代作家里文笔比莱辛好的太多了)。当时就没读完,这次勉为其难,也买了一本。 去年当然也出版了很多新小说,但是,总体成就似乎没有前几年亮眼。菲利普·罗斯的作品,出一部本人读一部。他去年的新作《鬼魂离去》,写一位老作家“聊发少年狂”。内容一贯地深刻,但这是大部头之间的小长篇,毕竟不如前几年的超越诺贝尔文学奖的长篇《人性污点》和《反美密谋》那样震撼。美国国家读书奖得主、丹尼斯·约翰逊的《烟树》,知识界评价高得一塌糊涂,完全压倒了批评声音。笔者翻了翻,书中的美国大兵满嘴粗话,但在越南丛林里听到各种草野天籁时的内心反应,倒很像文学青年,予人一种“画肉不画骨”的感觉。猜想是因为描写伊拉克战争的小说还没有产生,描写越南战争的小说又停了有一阵,突然见到一部写越战而反伊战的宏大叙事,知识界太激动了。其实约翰逊本人并无战场体验。倒是英国布克奖得主、爱尔兰女作家安妮·恩赖特的私情小说《聚会》,写得煞是好看,虽然内容有点眼熟:幻想如真,事实似假,家族秘密扑朔迷离,《赎罪》也是这一路子。 去年还有两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出版了新作品,或作品被译为英文。奥尔罕·帕慕克出版了随笔和故事集《别样的颜色》。库切出版了小说《衰年日记》。 比起诺贝尔桂冠作家,与我们更相关的是华裔作者。哈金去年出版了他的迄今最长的小说、六百多页的《自由的生活》。男主角是一位来自中国大陆的留学生,为了追求自由的生活,他在美国从各种小工做起,直到成为一个成功的中餐馆老板,买了车买了房。但他始终有着文学的梦想,到底还是放弃了生意,“专职”写诗去了。像《日瓦戈医生》一样,书末附了男主角的诗。美国老作家约翰·厄普代克在《纽约客》杂志的书评里,说小说的语句有点怪异,有时用一些字典上很冷僻的词,有的句子语法不顺。哈金应该是有意的,用带点怪异的语句,表示一个中年人掌握英语写作的艰苦过程。或者说,哈金很聪明地把自己在母语为英语的美国作家眼中的弱点,转换为一种独特的表达方式。 哈金写的是英语称作“高眉毛”(high-brow)的纯文学小说,“低眉毛”(low-brow)一端的流行小说,则有邝丽莎的《牡丹之恋》。这是一个从汤显祖《牡丹亭》开始的故事,不过女主角的经历比杜丽娘更惨,做鬼做得更苦。 去年,中国正是一个出版热点。多伦多大学教授马格丽特·麦克米兰的《尼克松和毛泽东》,在尼克松首次访华35周年之际出版。仅是35年,尼克松得以打开中国大门的秘密外交,在美国这个大民主社会,已是无迹可寻。奥巴马在向记者解释他为什么要摒弃布什总统的不接触政策,而与伊朗会谈时,居然说对伊朗“不能只舞大棒,也要给胡萝卜”。尼克松当年要是公开讲这种不敬重对手的话,他爬都爬不到北京。民族自尊心超强的中国领导人,决不可能会见他。美国总统候选人,都应该读读这本书。 去年有好几本书的书名,把“中国”和“超级大国”联在一起,“超级大国”之前还有“新的”或“下一个”的修饰语。不过,其中最有分量的一本,是克林顿时期负责东亚事务的前助理国务卿谢淑丽所作的《中国:脆弱的超级大国》。谢淑丽是新一代中国通,她担心内部问题会影响中国的和平崛起。考虑到国人的感情动不动就会被美国佬所伤害,而且某些分析比较敏感,书中内容就不介绍了。
农业·资源·心 □本报特约撰稿 苏惠昭 苏惠昭,台大哲学系毕业。做过12年的报社编辑和文化记者。著有《寻书年代》 《中国时报·开卷》和《联合报·读书人》的年度好书名单向来是台湾出版界和爱书人热衷的猜谜活动。先分门别类,再就类别邀请三四位专家学者密室会议,科学家选科普书,作家和文评家选文学书,人文社科学家选人文社会书,“美好生活书”类今年首度加入了书店业者评审,“开卷”大致如此作业,青少年图书和童书之外,总共选出“年度好书”10本,“美好生活书”10本。“读书人”则把书分为科普、人文、文学、童书四大类,每一类各自寻求一位“专业读者”担任挑书人,童书不论,共得15本推荐书。35本书仅只重叠了3本:《江湖在哪里:台湾农业观察》、《猿形毕露:从猩猩看人类的权力、暴力、爱与性》、《德语课》。博客来网络书店开放读者个别推荐好书,以九把刀小说和《交易员的灵魂:您的投资出口在哪里?》回响最热烈,可见“好书”共识不大,交集甚少。唐山书店发起“独立书店十大注目书籍”票选活动,则几乎是“社会科学经典”天下,前三名是韦伯的《基督教新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苏珊·桑塔格的《在土星座下》、珍雅各的《伟大城市的诞生与衰亡》,但第一名总票数也只有49票。 好书,或对应于时代,传播观念,或能钻入读者神经,骚动感情。以下推介好书包括了35本好书中的8本,外加两本意义虽不及《德语课》深远,好看程度却超过它的小说,如果非要说出一个选择标准不可,那就是“阅读快感”吧,快感,还有因为大量知识所带来的满足。 《江湖在哪里:台湾农业观察》,吴音宁著,印刻出版 在如同细胞分裂的部落格(blog)作家群落之外,《江湖在哪里?》是一本证明台湾还有报道文学作家,还有重量级书写的书,它甫一出版,就被认定是百分之百的“年度好书”了,与其说它对应于时代,不如说是背对时代,因为背对时代,反而照见了时代的扭曲与破坏。作者在厚重的资料中摸索着,梳理出了1950年代至1980年代的台湾农业史,以置入浓烈感情的文字书写,呈现政策下被牺牲的土地、丰收却贫困的农民,把已经离开很久的乡土文学时代,已经消失很久的社会主义精神,一点一滴召唤回来了。 《石油用完了怎么办?——15堂你不知道的科学课》,叶李华主编,猫头鹰出版 交通大学科幻研究中心2005年起主办“科学、科技、科幻全国巡回演讲”,总共办了179场,179场中挑出15个主题集结成书,筛选过程中自然保留了最能挑起好奇的议题:如“挖完了石油怎么办?”、“美食中的化学”、“用塑料一定不环保?”、“怎样投票才公平?”……也包括了以《爱丽丝梦游仙境》贯穿的“创意哪里来?”因为是大学教授直接开讲,不必依赖翻译,大大有助于知识的拓宽和扎根,并发挥“带路”的作用。 《孤独六讲》,蒋勋著,联合文学出版 另一本由演讲成就的好书。在台湾,谁的演讲最有魅力?答案是:蒋勋、蒋勋、蒋勋。蒋勋演讲的魅力,在声音,在语言,他的语言几乎可以直接转换为文字而不需太多修饰。蒋勋的演讲也通常会激发一种向上的力量,让庸人俗民真心想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一个更细腻的人。 蒋勋曾写过一个短篇《因为孤独的缘故》。在一个不允许孤独、害怕孤独的儒家文化底下论说孤独,这“孤独”由他谈来,更是一个动人的题材,不论是情欲孤独、语言孤独、革命孤独、暴力孤独、思维孤独或伦理孤独,每一种被谈论的孤独都扣紧了台湾社会的现状和人心,让人安静反省,从而审视孤独的本质。 《甲骨文》,彼德·海斯勒著,卢秋莹译,久周文化出版 《甲骨文》必须和彼德·海斯勒的上一本著作《消失中的江城:一位西方作家在长江古城探索中国》并读,《消失中的江城》孕育了《甲骨文》——副题是“流离时空里的新生中国”。彼德·海斯勒的中国经验始于边缘和底层,一开始他来到小山城涪陵教英文,后来成为《华尔街日报》北京办事处剪报员,也当起“文字零工”撰写中国报道,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不是汲汲于寻找机会向着中国的核心或世界的核心移动,就是壮烈回头考掘古文物或者拼死守护一段将要被摧毁的历史。面对一个正在迅速翻新的中国,多到不可承受的故事就像满地的琉璃碎片,海勒斯用他融入了感性的“西方人观点”串起了它们,说出了一个不一样的中国故事,一个动人的中国人故事。 《用心饮食》,珍古德著,周正芬译,大块出版 “人类破坏地球的方式何其多,一旦我们理解了,一旦我们在意,就必须做点事。”珍古德说。 基于口腹之欲,我们理当推荐一本美食的书,这样的书爆炸性地增长,精美华丽,但面对《用心饮食》,面对珍古德的话,跟随着她探视农场动物,跟随她进入“吃在地、吃当季”的食物革命,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这是我们为地球、为身体(身体不就是小宇宙?)不能不面对的一本书。 《象与骑象人》,强纳森·海德特著,李静瑶译,网络与书出版 佛陀将人的“心”比喻为野生大象,“智”就像骑在象背上的骑象人,虽有自觉的、可以推理思考的部分,却也没办法完全控制大象的行为,这是书名的由来。 一本“正向心理学”的书说它要为人生找到快乐和意义,你可能不相信,但是不妨一试,因为它提出了新的配方,古老的东西方智能结合新科学,它论证快乐来自内在也来自外在,一切不是“由内而生”,也没有不认真追求就得到快乐、发现意义这件事,还有,我们对人生的理解一旦用错比喻,就会落个被骗到一塌糊涂的下场。《亲爱的安德烈》,龙应台著,天下杂志出版 龙应台要求18岁的儿子安德烈一起“合写家书”,她渴望认识这个曾经了解,却越来越陌生的人。 这本书很畅销,读过的人,无论父亲母亲或青春世代儿女,都会发现龙应台和安德烈分别说出了他们说不出来的话,不知如何说的话,他们替代没有笔墨的亲子敷演一段真心诚意的感情交流剧,从“我”出发,扩及人生、社会、国家、地球,把一本成长的书拉到最大的向度。 《隐藏的逻辑》,布侃南著,叶伟文译,天下文化出版 “表现复杂的社会行为,背后起因可能很单纯”,《隐藏的逻辑》要说的就是这个,人既是个体,也是群体,个体虽复杂,群体的行为却是可预测的,有时我们自以为在选择,其实是遵循着某种模式,台湾才刚投票选完立委,结果令人跌破眼镜,但眼镜真跌破了吗?真是不可预测吗?其实也没有,答案在《隐藏的逻辑》里。有些书会让人变聪明,像为近视的人配上一副度数正确的眼镜,《隐藏的逻辑》正是。 《丈量世界》,丹尼尔·凯曼著,阙旭玲译,商周出版 《东京铁塔——老妈和我,有时还有老爸》,Lily Franky著,曹姮译,时报出版 这两本小说并没有被“开卷”和“读书人”选入好书,在此特别推荐。宛如天才的德国小说家丹尼尔·凯曼的《丈量世界》以青春热烈的笔调写两位德国天才科学家高斯和洪堡平行至交叉的人生,有不可思议的传奇探险,也有让人低回欷歔的情思,阅读体验是一种全身细胞都舒活起来的感觉。 而《东京铁塔》是一本让人流泪的日本小说,写一个男人如何爱着他的老妈(被老妈爱是理所当然),和老妈一起生活的细节,一直到老妈死亡,死亡后一切都还没有结束,就是这么俗常的故事,轻淡的叙述,包含的力量却大到不可思议。
品格·见识·伪 □本报特约撰稿 李长声 李长声,1988年东渡,专攻日本出版文化。1990年代以来,发表了大量介绍日本文化和图书的随笔,著有《樱下漫读》、《日知漫录》等 本世纪伊始,日本人惊呼出版大崩溃,谁杀死书云云。时至今日,书不死,出版也并未崩溃,但已经连续11年不景气。 书、读者、出版,这三者构成一个怪圈。有的书畅销,但是从文化价值来说,未必是多么好的事,例如前几年出版的所谓纯爱小说《在世界中心呼喊爱》,印数超过了村上春树的《挪威森林》,赚了不少眼泪,费了不少纸张,下场却有点惨,居然连那位做一句广告就使它大畅其销的女优,过后也对记者说:什么内容不大记得了。不过,一味出版有文化价值的书,倘若没人买,出版社就吃不了兜着走,甚至关门大吉。 2007年岁暮气氛中流传的惊人消息,是颇有些名气的草思社破产,它的丛书《瞎选车》是我爱读的,虽然自己买不起车,但或许是出于“仇富”心理,读来知识可以给买车的人泼冷水。草思社是1961年创办的,有职工三十来人,连出畅销书,1997年销售额将近40亿日元,扩张经营可就捞过界,正好这一年平成经济不景气波及出版业,从此一年不如一年,卖房子、卖地也于事无补,负债二十多个亿。最后一场“告别演出”是把1976年以来刊行的34册《瞎选车》去粗取精,辑为一册,评论百余种汽车,像一部日本汽车史。著者德大寺有恒,30年前姑隐其真名,蒙面出手,挑战汽车厂家,启蒙汽车用户,持之有恒,早已是大名鼎鼎的汽车评论家。一个编辑与一个作者遭遇,有可能创造出畅销的奇迹,但个体的惺惺相惜性质,也使人误以为出版是出现一个天才就可以拯救的世界,仰赖畅销书,意识不到出版业的结构性问题。年度出书7万种,但整个出版业行情却是看当年有几种书销行百万册以上。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几位出版评论家坐在一起感叹出版下跌,让人感觉有点像扯淡。 畅销书有时像一个骗局,或许在出版史上留下记录,却难以指望它的读者接着再读一本书,而对于文学更只是打击。这个怪圈,说穿了,底层是书的文化性与商品性的纠葛,以及读者的阅读品格。“品格”是这两年的出版品牌。2005年底新潮社出版《国家的品格》,本来是讲演录,连码字都算不上,更不要说阅读的文字欣赏,之所以把它记到文学市场的账上,恐怕只因为该社是文学出版老字号,由此也可见文学出版已低落到何等地步。作者藤原正彦说:“我老婆算头一个,想痛打一顿的女性太多了。”或许是受此启发,女子大学校长坂东真理子就写了一本《女性的品格》,从打扮到言行,如勤写感谢信、守约、别贪便宜,教女人如何当贤妻良母,十足的当代女箴,名列2007年畅销排行榜之首。《国家的品格》主要讲男人要具有武士品格,两本书正好配套。榜上列在第四位的《日本人的规矩》(饭仓晴武编著)是红白喜事指南,属于炒冷饭,赶时潮也不妨纳入品格类。包括排名第三的《钝感力》(渡边淳一著)这种几近无聊的人生论在内,劝世良言之类的图书风行,背景是经济萧条,人心不古,说教者横行而走俏。这类书里面当然也有可读的,87岁的老作家阿川弘之的《大人的见识》即是,对日本人的浮躁提出警告,开出的药方是古人的智慧与举止。最后一章为“孔子的见识”,据之,汉学家吉川幸次郎把温故知新的温解释为文火炖肉汤,这倒是初次听说。此书大概会成为2008年的畅销书吧。 像《女性的品格》、《日本人的规矩》以及《大人的见识》,近两三年好卖的书多是“新书”;所谓“新书”是小开本图书,轻薄短小(内容轻、页码薄、寿命短、赚头小),是薄利多销的品种,印十万也没有多大赚头。“新书”内容一般是教养性知识,有益于常识更新,定价较便宜,正迎合了读者囊中羞涩的现状。羞涩的原因首先是经济不景气,收入减少,再就是交了手机费什么的,买书的钱自然就少了。 畅销榜前十来位当中难得有小说,而《红线》、《恋空》是所谓手机小说,无非把社会上听来的、电影上看来的坏事攒到一块儿,粗制滥造。令人叹气的与其说是写手的幼稚,不如说是竟敢把这种东西付梓的编辑的轻薄。丧失了传统的职业道德和文化责任(他们倒应该读一读品格类图书),真所谓祸梨殃枣,浪费了自然资源。《恋空》在手机这个媒体上先说是非虚构,但矛盾迭出,又改口说是虚构,使众多读者有上当受骗之感。自2003年以来,手机小说渐成气候,大小出版社纷纷拿来做书,指望它拯救出版市场。手机小说终归要印成铅字,令出版人有一点到底跳不出如来佛手心的窃喜,也表明书在人类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毕竟是不可能轻易动摇的。可以随时随地看,这一点胜过电脑,但是在“写作”上,手机小说的随意性太强,怕是不易摆脱电子游戏的宿命。 手机小说的作者和读者绝大多数是十几岁、二十来岁的女生,而中老年人自我表现的方式主要是自费出版。2006年出版品种占鳌头的是新风舍,为2788种,第二位才是讲谈社,2013种,这个新风舍就是经营自费出版的,与作者纠纷不断,被说成“拿作者的梦当吃食”,2008年1月宣告破产。幸而有印刷公司出手援救,已签约的1100人的书继续印制。 《流浪街头的中学生》是搞笑艺人田村裕写自身的贫穷经历的书,说他家房子被没收,老子喝一声“解散”,全家人各寻出路,他就到公园里度日,甚至吃纸壳充饥。但是据好事者调查,所述内容多有编造。这种书只有那些整天冲着电视机傻笑的人才要读,竟高居排行榜第二位,足见日本人阅读品格,起码2007年是不可谓高的。他们把2007年的世相概括为一个字:伪。何止吃食、住房以及政治造假作伪,一言论定2007年的出版,似乎也只能是一个伪字。根本算不上“书”的书充斥书店,人们却不以为怪,莫非这就是书这种商品的特殊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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